本报记者　彭嘉陵 　　服装款式几十年一次 回潮，但面料却永远在翻 新。在西方，人们认为服 装的变化实质是面料的变 化，每一次时装发布，实 质是新面料问世的宣言。 　　为了取悦消费者，国内许多服装企业也千方百计寻找有特 色的面料。国内没有合适的，就把眼光投向国外。 　　1997年以来，我国每年花60—70亿美元进口面料，相当于 国有纺织企业销售收入的约1／3。除少量用于国产高档服装外， 大部分用于制作出口服装。据估计，1998年，我国纺织品服装 出口427亿美元，下降约6％。出口下降，进口持平。努力多年， 反而退步了。纺织业远远滞后于服装业的深层次矛盾进一步显 现。 　　中国服装在“走向世界”的旗帜下奋力前行，却时时受到 面料的制约。 　　国际面料展越办越火 　　去年10月底，记者在上海举办的’98中国国际纺织面料、 家用纺织品及辅料博览会上，见到好几位熟识的著名服装设计 师和服装企业老总，他们直奔国外展台采购面料。记者注意到， 虽然全是专业观众，但国外展台每天都热闹非凡。国外面料商 越来越看好中国市场：1995年第一届时，国外参展商仅43家， 这一届达到249家。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国内多家著名大型面料企业虽 然展位不小，但观者寥寥，问者寂寂，显得冷冷清清。 　　为什么如此？一比就明白：国外面料精致、新颖，国产面 料粗糙、陈旧。 　　记者在国家纺织工业局产品开发中心主任杨若玲的陪同下， 在北京参观了该中心办的中外面料对比展览。真是不比不知道， 一比全明了：无论是手感，织物外观，还是色彩，国产面料根 本没法比。有的看似同类的面料，手感却大不一样。杨主任介 绍，为了便于比较，他们跑遍全国搜集样品，但有的流行面料 根本找不到，有的好不容易找到，仅一两个品种，且不说其他 性能，仅外观和手感就差得太远。 　　曾有人说，我们有世界最好的纺织设备，国际最好的面料 都能生产，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设备问题，关键是消费者穿 不起。果真如此吗？ 　　国产面料差在何处？ 　　的确，国外有的许多产品我们也能生产，但如上所说，放 在一起差异就显现出来了。技术上的差距自不待言。织造、加 工、印染、整理等工艺更有待改进，已是老生常谈，但总也没 能解决； 　　的确，我们也有不少国际先进的纺织印染设备，但大多在 乡镇企业。按理说，这些设备用来生产高档面料，从数量上讲， 完全可以满足国产高档服装和出口服装需求，但事实没能做到。 乡企将数百万元一台的这些设备用于生产大路面料，如窗帘布 或普通化纤面料。 　　不承认差距不行。 　　去年底，中国服装协会理事长蒋衡杰亲自挂帅，专门就国 产面料自给率问题进行了一次专项调查，结果是：内销服装90％ ，出口服装45％，总计仅67％。按种类分，麻及丝绸等国内有 优势的天然纤维自给率较高，从80％到98％，化纤最低，仅42％ 。 　　服装企业对国产面料的不满意之处主要在如下几个方面： 织物风格陈旧老套；缩水率、疵点、色差、色牢度都较进口面 料差；交货期长；批量大。 　　批量问题不可小看。小批量多品种在服装生产中早已是大 势所趋，但在面料生产中无疑会提高成本，因而大多数国产面 料企业都不愿为之。记者在上海面料展上，特意询问了几家国 内大型面料企业，如阳光、仙桃、三毛等，起订数至少200米， 几乎无一例外。“少了没法卖，赔本。”可是买进口面料，要 一米也给。 　　面料厂家大多是国有纺织企业，机制不灵活，几十年来都 如此，习惯了大批量，自然难与机制灵活的服装企业沟通。 　　纺织产品开发中心曾将国外流行的一些面料信息免费提供 给纺织企业，希望他们开发。得到的却是反问：国家立项吗？ 有没有经费？他们目前还停留在要项目、等经费的阶段。如此， 焉能开发出好面料！ 　　呼唤艺术设计 　　纺织企业开发人员大多是闭门造车，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研 制出的产品离时尚很远，自然难有人问津。如此，企业便渐渐 对新品开发失去兴趣。国家纺织产品开发中心办的国内外面料 对比展，平常总是大门紧锁，少人光顾，就是明证。那么，纺 织企业靠什么生存？仿制，或生产一些初加工产品。结果，流 行面料的确广为流行了，但千篇一律，没人再愿买这样的服装。 　　还是在上海面料展上，比国外面料展台更为风光的是销售 国外流行服装和面料信息书刊的展台。从早上开馆到下午闭馆， 总有一群人围柜抢购。行家说，这些人花几百元买几本书回去 照着做，比自己开发划算多了。主办者说，前几届博览会，有 外商拿着两块相似的面料找到他们，说中方有厂家仿冒出他们 的面料后，还堂而皇之摆出来与之争抢客户。他们要求赔偿， 并希望主办者保护。主办者无奈，只好寻求法律帮忙———在 展馆里专设了法律咨询台。但这能管多大用？ 　　中国纺织大学管理学院常务副院长顾庆良，谈及高档设备 没能生产出好面料，非常惋惜。他说，绍兴轻纺城远近闻名， 主要是因为有约2万家拥有先进设备的乡镇或个体纺织厂。他专 程去了趟绍兴，却看到一些厂家仅这几台好机器而已，没有像 样的厂房，更没有产品开发人员。因此他认为，设备并不是最 重要的，关键在于设计的薄弱，特别是艺术设计。这是高档面 料迟迟不能问世的根本原因。 　　我们开发产品往往重工艺技术而轻设计艺术，而面料的开 发是一门艺术。很难想象，只懂工艺技术的工程师，能够开发 出好的面料来。据说，中国纺大这次院系调整，已新增了艺术 学院，以提高未来纺织工程师的艺术修养。当然，这也有赖于 全民艺术水平的提高。 　　多年来，国家早已关注纺织面料的开发。“七五”、“八 五”、“九五”都将纺织新产品的开发和替代进口面料的开发 列入国家计划。但十几年过去，收效甚微。原因何在？该是认 真反思的时候了。 　　纺织业的压锭重组，应是面料升级换代不可多得的机遇。 企业应珍视之。 　　服装界资深人士认为，国产面料水平提升之日，方是国产 服装走向世界之时。 　　我们唯愿：中国服装在迈向世界的道路上，国产面料能助 上一臂之力，而不是拖后腿。 《人民日报》　(1999年02月08日第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