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才知道
没有爱过,就不知道什么叫痛;不过 对于“鬼才”贾平凹来说,再痛的爱都已 成为过去……
这世上原本有一种人,他的才华,他 的嚣张,他的智慧,都只存在于小小的笔 尖之中,现实中的贾平凹嘟嘟囔囔,罗罗 嗦嗦,如果排除任何可能的贬义的话,以
貌取“平凹”,最准确的一个词就是———“农民”。
聪明,狡黠,还有……
《废都》写真
据说,当贾平凹刚刚走出校门,供职在一家出版社,当一 名为别人做嫁衣的小编辑时,他那时候住在六楼上的一间六平 米的小房间,抽着一毛多钱一包的劣质烟,一边和乡下的俊子 谈恋爱,一边写着形形色色的文字。后来,乡下的俊子成了他 的第一任妻子,并生了一个孩子。而那些长长短短的文字,也 使得贾平凹成了大名。
“我(音呃)原来的大名叫贾李平。”如今的贾平凹从茶 几上拿起了一根“玉溪”,让了让我,自己点燃了一根,深吸, 说现在是滴酒不沾了,但有两样东西一定要最好,一个是烟要 抽好烟,另一个是茶要喝好茶。
坐在贾平凹西安的家中,就好像坐在一处堆满历史的作坊 中,虽然贾平凹直到今天还不承认自己很有钱,然而盆盆罐罐, 真真假假的古董陈列其中,还是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到了作为文 人的贾平凹在西安的地位和影响。窗外,整个西安苍老而旧迹 斑斑,几千年的光阴有如一枚枚钉子,于陈旧的、沾满了灰迹 的尊荣中,钉死了城市中流动的一切,贾平凹的“废都”是否 就在这方寸之间。
出书上当
贾平凹说,自己只会写作,别的啥也不懂,“咱知道,咱 除了写作以外吧,也干不了别的啥东西。我就是把作品写完, 你愿意干啥干啥去,与我无关了,我把稿子交给你,你把稿费 交给我,这就完了。有人说,你每一本书出来,大家都觉得好 像你有商业头脑,卖点都特别好,我说,那你不知道,我只会 写作,要是我自己会炒作的话,那起码我自己来改电视,改电 影,你看我从来不涉及这些东西。好多书为什么能卖出去,主 要也是沾了《废都》当时的光了。《废都》之后,有人愿意进 这个东西。
这方面吧,我吃亏多的很,我一生吃这经济方面的亏,多 的一塌糊涂,几乎每一本书都上当。”
贾平凹的字画值多少钱?
在贾家的客厅有一条幅:
自古学画卖钱,我当然开价。去年每幅字千元、每张画千 五;今年人老笔亦老,米价涨,字画价也涨,一、字,斗方千 元、对联千元、中堂千五;二、匾额,一字五百;三、画,斗 方千五 、条幅千五、中堂两千。官也罢,民也罢;男也罢、 女也罢,认钱不认官,看人不看性。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对 谁都好,对你会更好,你舍不得钱,我舍不得墨,对谁也好, 对我尤其好。生人、熟人都是客,成交不成交,请喝茶。
———平凹九六年润格告示
不过,据说曾有好事者,趁贾氏不备,偷偷在墙上留下了 一行字:“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除外”,而后果然有年轻貌美 女子,以此为凭向贾平凹免费索要字画……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话题似乎依然摆脱不了那部引起轩然 大波的作品———《废都》。
贾平凹说,“《废都》出来以后,大家都纷纷说里面的性 描写,我也不否认,里面有性描写。不管你原意咋想吗,你产 生了效果吗,起码好多人还是看到了。但是,当时社会上的三 级杂志,纯粹写那些东西,社会上流行,每个家庭它都有一些 三级片带子,是吧?我的(《废都》),它不仅仅是那个东西 啊。”
对于商家而言,《废都》真正的卖点,并不在于写出来的 文字,而恰恰在于“此处删去某某字”的空白,时间过去了这 么久,回头看看贾平凹又说出多少真实。
“原来我写的时候,就没有彻底给它写完过,考虑到国情 吧,就没给它写完,让它空着,后来编辑部也删了一部分,我 也删了一部分,中间又删了一部分,小说出版后,说删去多少 多少字,已经不准确了。”
无论是过去的《废都》,还是贾平凹新近出版的《高老庄》 ,卖的似乎都不错(仅《废都》就出现了38个版本以上的盗版) ,而在贾平凹的小说中,总能感到他自己的影子,是不是作家 在写故事的时候,难免会把自己写进去?
“这个肯定有,你故事可以编,细节啊,感觉啊,感情啊, 它不是能编的,它不是能虚构来的。那种设身处地,是你自己 亲自感觉来的。”
不知道贾平凹在《高老庄》中刻划的作家高子路,和小说 中的两任妻子(村姑菊娃、模特西夏)之间的感情纠葛,是否 就是他自己现在生活的逼真写照……
离婚问题
写《废都》那段日子,贾平凹正面对感情的危机,心情不 太好,他说,“那一阵儿,生活中的杂事特别多,”与俊子离 婚后,贾平凹的第二任妻子是个模特,比贾平凹小十多岁,年 轻而漂亮,并且刚刚为贾平凹生了一个女儿。当我得知前妻俊 子至今仍然和贾平凹同一个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时,不禁感 到有些愕然,对于已经第二次结婚的贾平凹来说,“离婚”无 疑是个很难触及的话题。
“您怎么看离婚?”问题单刀直入。
贾平凹有些措手不及,“这问题,不谈。为啥不谈这个问 题?家庭、私人生活,绝对不谈,原来吃亏太多。这个东西, 它带来的后遗症特别多。原来就好多人弄,咱不管那事儿,你 愿意咋弄咋弄,后来就导致家庭破裂啊,它带来不仅是我个人 的一些,牵扯面太多,人家看了以后,不理解,理解的,反过 来又来埋怨我,好像我在跟别人说什么东西了。
离婚问题吗,自然而然走到哪儿,算到哪儿,随遇而安吗。 我是这样理解的,人生发生任何事情,不管你欢乐的,还是痛 苦的东西,它都是一种特别轻松的东西,人的生命有限的很。 比如拿离婚来说吧,它也给你留下好多难以言说的东西,这个 东西啊,你给别人讲,别人不一定理解。
你必须经历过一些东西,才能理解那些东西。但有好多事 情吧,它都是各种原因产生的,到了后来,还连续发生好多事 情,也是看个人情况。
好多人都是子路那种人,离了婚后,谈起他原来的那个事 情,他就热泪满面的。你说让他回去,他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但是那种创伤,那种说不清的复杂东西吧,带来好多,一生也 是很苦的。凡是离过婚的,没有一个人后半生过的特别的无忧 无虑的,不可能。就是再狠心的人,再心硬的人,他也不可能 的,不可能的。人皮肤上碰伤以后,它不容易留下疤的,但是 人的心上给划了,痛苦啊,他都不是很轻松地能过去的,像在 玻璃上划,不留痕迹地,那不可能的。
男人原本比女人脆弱的多,女人吗,表面上脆弱,实际上 人家啥都能坚持过来。”
对“离婚”不想多说的贾平凹,还是说出了一个男人面对 离婚最真实的感受……
狐狸成群
贾平凹喜欢狐狸是出了名的,专门写过《红狐》、《狐石》 、《二胡》等多篇文章抒发他对狐狸的情感。也说不清他是“ 迷狐狸”,还是“狐狸迷”。
“我(音呃)喜欢狐狸,我不喜欢猪。”贾平凹嘟嘟囔囔 地说。
在贾平凹书房兼卧室那张大床边的衣架上,挂了四张狐狸 皮,其中有从新疆买回来的被贾称为冰妃和雪姬的二狐,我让 贾平凹用手将狐狸皮拿着,站在床上,给他和他的狐狸们拍了 张照。
贾平凹有些得意洋洋的指着其中一只狐狸皮对我说,“有 一个是意大利的狐狸,70、80年代的时候在边界上卖都1000多 块钱。”
说贾平凹“狐狸成群”,恐怕不为过,在他所有的狐狸中, 有一只相当特别,名为“妖狐”,我找了半天,才在他的书桌 旁的椅子下找到,贾平凹说,“家中现在人多,没处放,我让 它卧在椅子下面了。”
那只“妖狐”实际是一个自然树根,天成了扭脸勾引人的 狐狸,自然精灵、生动。据贾平凹说,有一个朋友曾开玩笑地 对他说,这狐狸招女人,其实,应该是贾平凹招女人。
我问贾平凹,“几只狐狸最喜欢哪只?”
“嘿,狐狸都喜欢,”拿着狐狸皮恋恋不舍地说,“狐狸, 好看的很。”
“您和这么多狐狸住一块儿不害怕吗?”
“我喜欢这些狐狸,我不害怕。”
贾平凹的中长篇小说几乎都是夏天写的,他自己说,“夏 天我写的多,平常写的少。冬天就不写了。(好像夏天狐狸出 来的也多?)基本上长篇都是夏天写的,我不爱冬天,爱夏天。 ”
对于汉文化来说,狐狸往往着意味着美女,贾平凹如何看 待女人?
贾平凹显然还没有从对狐狸的遐想中缓过劲儿来,“女人 都是美好的。我对女性一般都是很尊重的。一般说我对女性一 般都是很重要的。一般说俺写的那些东西,起码都是很爱这些 女人。原来以为《废都》是对女人的一种占有,其实不是那种。 我对女人的观念,是当菩萨敬的,和张贤亮绝对是两回事情。 ”
评过了女人,再说说男人自己?贾平凹摩挲了两下脑袋, 想了半天,“男人就是毛病多,作为男人吧,你要宽容好多东 西,有时候,具体到一个女人吧,她可能给你带来好多麻烦, 但是她也可以给你带来好多值得回味的东西。再一个,作为一 个男人,要对女人有一种美的感觉以后,男人才能崇高起来。 要么你男人永远越发卑微去了,尊重女性可以使男人崇高。”
不知道为什么,当贾平凹将女人比成狐狸的时候,望着坐 在对面的贾平凹,却很容易把男人和猪联系起来(在小说《高 老庄》中,贾平凹曾借西夏之口将高子路比作猪),我有意又 提起了狐狸和猪,问他怎样看猪?
贾平凹显得像孩子一般认真地有些恼怒了,“我不喜欢猪, 我喜欢狐狸。”
贾平凹说,现在一天能抽两包烟,原来的肝炎彻底治愈了。
提及死亡话题,贾平凹说,人生了,就是为了死。
“我觉得我并不害怕死亡。每一个人都得死亡,人当然理 论上都行的,但具体上就有很多悲哀。人之所以是人,就是有 感情的东西在里面。你一块儿煤炭呀,燃烧尽,一堆灰就完了, 你不要燃烧,没燃透,还叫别人捡煤渣滓。我觉得死是生最大 的一个内容。你活着就是为了死。”
贾平凹说这一年自己最庆幸的事儿就是出版了文集和小说 《高老庄》及一本书画集。
谈及对自己的看法,贾平凹说,“我感觉我这个人,反正 是善良。白我也不是多白,黑我也不黑。就是善良,比较随和。 ”
1952年出生的贾平凹,对感情谈不上大彻大悟,但毕竟爱 过、痛过、离过,如今他对爱情的看法?
贾平凹说,他不相信天长地久的爱情,“爱情不是单一的。 世上没有海枯石栏、天长地久这种爱情,没有这种东西。在某 种程度上讲,10年或者是不到10年,爱情就容易老了,就拿现 在的家庭来说吧,我估计90%多,它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爱了, 存在的是一种责任啊,各种良心啊,无奈啊,光剩这方面的东 西。爱情,它有时间性的,新鲜度的,这话不恰当,很可能遭 到人反对的,但是确实是这样。它一般是五年到十年,我觉得 就老了。为啥能维持下来,我觉得一个是慢慢培育它呀,刺激 它啊,责任啊,或者各种关心维持它。”
不知道是爱情本身现实,还是亲身经历者道出了它的真实, 贾平凹说,“爱情肯定有条件,没有哪个女的自愿地要跟一个 穷光蛋,如果爱情那么纯洁,为啥不去跟一个没有房子的呢, 毫无指望,没有作为的一个人呢?而且,也不可能去跟一个没 有生殖器的人呀。这些都作为离婚的条件可以存在,为啥爱情 难道不能超越这些吗?它没办法超越这些。为什么长得不好的, 就没有这个长得好的占便宜,没钱的就没有有钱的占便宜。我 是一个科员吗,就肯定没有当处长的占便宜是吧?身体好的, 就比身体不好的占便宜。这是很实际的东西。”
“是什么维系一个家庭?”
“一个社会的那种控制作用,里面有道德、法律,这些方 面来维持,有金钱的,孩子的,原因就多了。”
47岁的贾平凹不那么年轻了,碰到困难的时候,会不会觉 得自己有软弱的时候?
“那常常有。我碰到困难,先逃避。今天能推到明天,就 推到明天,如果实在推不过去了,那就硬着头皮闹吗,走到哪 儿是哪儿。没有说勇气十足地迎接那些东西,能躲是尽量躲吧, 就像那个麦苗啊,谷子,到时候就熟了。你不熟也得给你熟。 ”
“我是相信命运的。我从小就相信命运。我总觉得啥东西, 都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安排的……”
(摘自1999年2月《英才》,作者:戴佩良)





《网络文摘 》 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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