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石

　　别看女儿乐乐只有19个月，她的照片却比我20多年来照的总
和还多，其中最珍贵的是她和克罗地亚人的合影了。

　　乐乐半岁来到克罗地亚。来克之前，我对克罗地亚的了解仅
限于克族和塞族的战争及克罗地亚足球队。来克之后，从一路主
动帮我提行李的克罗地亚人身上，留下热情友好的印象。而女儿
乐乐据说是首都萨格勒布唯一一个中国小婴儿，因此不难想象乐
乐如何倍受他们宠爱了。

　　一次我带着乐乐散步，有一位40来岁的中年男子从远处发现
了乐乐，立刻跑过来一下子抱起她并在她脸上亲了几下。我颇为
惊讶，虽然来克不久我就习惯了老外夸张的表情，但把“喜欢”
两字写在脸上的大多数是女性和老年男子，像这样对乐乐“爱形
于色”的中年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也许是天生有缘，乐乐在
他怀里竟然不哭不闹，而且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激动地抢拍
下了乐乐第一次亲吻陌生男子的镜头。

　　在我们居住的宿舍楼里，乐乐是唯一可以不经敲门直闯入别
人房间的客人，而且迎来的是一片欢呼声。301房间是乐乐最常光
顾的地方。房间的女主人总爱夸她：“她长得好甜！”以致后来
我们干脆用“sweet”代替了女主人那拗口的克文名字。“sweet
”非常疼爱乐乐，只要一有空就过来接乐乐去她房间，搬出所有
的玩具，给乐乐唱歌、讲故事，俨然成了乐乐的义务保姆。一次
她羞涩地对我说她的男友见了乐乐后悄悄地向她求婚，说希望和
她生一个乐乐这样可爱的小宝宝。我哈哈大笑，一边拍下一张“
sweet”怀抱乐乐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一样“sweet”。

　　乐乐1岁半时患了便秘，我熬了些绿豆汤，她却摇头拒绝反而
跑到别人房间去玩了。我端着汤碗追上去，房里的两女一男见状，
主动请缨：“我们来试试！”3个人果真轮流喂起乐乐，而乐乐竟
也乖乖地张开了嘴，我急忙跑回家拿来相机拍下了这一精彩的镜
头。

　　离家不远的儿童乐园是乐乐每天必去的地方。1年多下来，乐
乐已经结交了不少小玩伴。令我感动的是每当乐乐和别的孩子争
抢玩具或抢上滑梯时，克罗地亚的妈妈们总会“不分青红皂白”
地教育自己的孩子对中国宝宝礼让三分。于是乐乐和外国小朋友
亲密无间的镜头就构成了相册中光彩夺目的一页。

　　在我常去的一家鱼店里，店主人是一位40开外的中年妇女。
记得我第一次去时发现大多数鱼在国内没见过，左挑右拣我认定
“便宜无好货”，看中了一种高档鱼，没想到店主人却好心地告
诉我那种鱼刺多，不适宜乐乐吃。以后我再去买鱼时干脆就放心
地让她帮我挑选。当前几天我跟她谈起我们很快就要回国时，她
竟然红了眼圈，一个劲地问我乐乐会回来挑选幼儿园吗？可惜当
时没带相机，不过我已经决定临走前去补拍一张她和乐乐挥泪告
别的镜头。

　　还有邮局、超市、银行、食堂……对于所有曾经给过我们和
乐乐无私帮助的人，我都想用一张合影挽留住时光永不倒流的脚
步。

　　还有24天我们就要离开克罗地亚，也许此生永不再有机会踏
上克罗地亚的土地。有一天，当乐乐长大的时候，这一年多的异
国生涯在她的记忆长河里也许留不下影子，但是我会拿出相册跟
她讲一张张照片里的故事。

　　（6月21日寄自克罗地亚）

《海外版 》1998-08-04 第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