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莉

　　我们在山东省戏校一幢简洁古
雅的宿舍楼里，见到了年近80岁的
张金梁教授。他热情爽朗，动作灵
敏，头发已稀疏花白，但话语快捷，

头脑清晰，脸色红润，言谈行动间仍流露出当年舞台上京剧名
丑的神采。客厅四壁墙上挂满了他创作的大大小小脸谱，五彩
斑斓，个个人物形象栩栩如生。

　　在六十年代前后，张金梁曾是著名京剧丑角。他祖籍北京，
出身于梨园世家。受环境影响，幼年的张金梁便爱上了京剧。
1930年年仅10岁的小金梁考入了程砚秋、焦菊隐先生创办的北
京中华高级戏曲专科学校。在校学艺8年后，他成为当时丑角高
材生，以擅演方巾、苏丑、彩旦、丑婆等闻名北平戏曲界，成
功塑造了上百个丑角人物形象。

　　1953年张金梁借调山东省京剧团工作，曾多次获戏曲表演
一等奖。特别是1964年现代京剧汇演中，他成功饰演了《奇袭
白虎团》中的美国顾问，曾受到周总理的亲切接见。一见面周
总理风趣地说：“美国顾问先生，你好！”这些情景使张金梁
终生难忘。

　　张金梁自小聪慧好学，他幼时跟随父亲看戏，在后台看到
老先生们都是自己勾大花脸，而且都勾画得非常精致传神，使
他对脸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考入中华戏校后，先学大花脸
一年，后改小花脸，他就开始用橡皮纸画大花脸脸谱。过去在
京剧科班培养戏曲人才时，净、丑两个行当演员的面部化妆叫
勾脸，首先要培养演员自己掌握这项技巧。张金梁几十年来，
专心研究这门艺术，在以往舞台演出中和后来创作脸谱时，他
在继承前辈艺人传下来的传统谱式的同时，又把西方的绘画、
用色技法与国画设色技法融入其中，创造出了独具风格的脸谱
艺术。

　　年近古稀，走下京剧舞台的张金梁，为挽救京剧脸谱这一
宝贵的传统艺术，靠记忆精心整理他多年来绘制的2000多幅脸
谱，包括《西游记》脸谱数百种，全部《白蛇传》、《封神榜》
、《水浒》、《百丑图》脸谱，兄弟剧种的谱式，如川剧、昆
曲、汉剧、晋剧、湘剧等，还有各种古典脸谱谱式，组编成《
中国戏曲脸谱》大型画册。前不久第一分册《百丑图》已经出
版。

　　抚摩着眼前这册精美的《百丑图》，张金梁老人说，三十
年代他在中华戏曲专科学校学艺时，结识了戏剧大师翁偶虹先
生。在翁先生那里，张金梁第一次看到了清宫藏物———2000
多张脸谱图。那是翁先生于西太后时期掌管宫中戏服的父亲在
冯玉祥逼宫时带出来的。翁先生奉此物为宝物，从不示人。他
看中张金梁的忠厚、勤奋，在临终前把这批珍贵的脸谱传给了
张金梁。正是这些脸谱给张金梁今天这本画册的形成提供了大
量翔实、生动的材料。

　　从三十年代起，在老师的鼓励下，张金梁就开始了脸谱的
绘制，这一画就是60多年。张金梁没有专门学过绘画，但从小
喜爱绘画，并临摹《芥子园画谱》，打下了良好的美术功底。
他在脸谱的绘制中，一反传统，吸取了西洋油画的画法，注重
光线明暗、色彩浓淡、增强透视感，使脸谱形象主体丰满起来，
弥补了传统脸谱的呆板。为了画脸谱，年老眼花的张金梁，常
常借助放大镜来精心勾勒，光是老花镜张金梁就更换了10多副。

　　谈起脸谱，张金梁老人忧心忡忡地说，近年来由于许多京
剧优秀剧目日渐减少，大部分珍贵的古典谱式随之流失，几将
濒临绝迹。另一方面，脸谱化妆是京剧净、丑两行人物造型的
重要手段和重要化妆技巧，也是培养戏曲人才的重要课题，但
有的戏曲学校却忽视了这一重要课题，使许多净、丑行的学生
毕业后，遇到演出，求别人给其勾脸化妆，这在过去戏班里是
绝对不能允许的。科班出身，自己不会勾脸是梨园的笑柄，这
些都应引起重视。古稀老人的一席话，让人看出了他的赤诚之
心。

　　图为：张金梁与相声大师侯宝林一起切磋戏剧艺术（摄于
1981年）

《海外版 》1998-08-21 第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