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年的路(我说改革开放二十年)
王忠伟
20年前,我还是湖南邵阳一个偏僻小山村的放牛娃。那年
9月,我由小学升入初中,与我同班的有好些当年高考落第,立
志从初中起重打基础的复读生。有一天,一位复读生放胆说,
若将来能考上大学,他要连滚带爬边喊边叫直奔县城,就像范
进中举一般。我们这些“小”学生戏说他,就算连滚带爬,他
也到不了县城,因为那实在是一条崎岖的山路。
3年后,我考入县一中,有幸到县城“长见识”了,那是我
当时走的最远的路。班里大多数人与我一样,经过长途跋涉,
从偏远的乡村来到县城。两年的高中生活,一转眼就结束了。
同学们依依惜别,共同的感受是,回家的路已不再像两年前刚
到县城时那么艰难。每个乡镇都在不断拓展自己的道路,从我
们村通往县城的小山道,也变成了宽阔的公路———那是一条
以前从未有过的名副其实的公路。
我的路也在伸展。1983年9月,我考入中南林学院道路工程
专业。记得刚入校时,许多同学感叹因交通拥挤、路况不好而
一路历尽艰辛。令人欣慰的是,许多地方已开始修路。大学4年,
每次寒暑假返校时,同学们谈论的最多的是各自家乡那日新月
异的路。
由于专业的关系,我自然偏爱对公路的叙述。人们可能更
熟悉或专注于铁路或其它交通运输基础设施的飞速发展。是啊,
铁路、公路、空路、水路,各种不同的交通方式在短短20年中
一起筑成了覆盖华夏大地的新时代立体交叉路,拓展着中国的
现代化之路。
发达的道路将大批农村剩余劳动力引向城市。老家那3000
人的山村,每年有2/3的人在外打工,他们在为城市的繁荣添
砖加瓦的同时,也在不断改变着自己的家乡。我那曾是十分偏
僻的家乡,如今已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宝庆明珠”(邵阳古
称宝庆)。纵车在那崭新的村道上奔驰,只见比道路更新的小
洋楼鳞次栉比地矗立两旁;路旁的树荫下,老人们在悠闲地休
憩。当年,由于路的艰难,老人们一辈子只要到过60公里外的
宝庆城,言谈中总流露出几分自豪:“我这辈子已到过宝庆府,
值了!”而今,当看到儿孙辈上北京、闯上海、下广州,周游
全国,迈向全世界的时候,老人们那把不住风的牙缝里情不自
禁漏出一句:“如今的路,真好!”今年4月,瑞典皇家理工大
学道路工程系主任尹萨克森教授到中国参加国际路面技术大会。
为了考察中国的道路情况,他特意作了一个月的环中国考察。
所见所闻,让尹萨克森教授惊呆了:“中国真了不起,那么大
的国家,那么薄的底子,短短20年,建成了那么多漂亮的道路,
我觉得全中国就像地球村上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在修路…
…”外国友人的话未免有些夸张,但作为一名道路工程师,我
为祖国的路而自豪。
短短20年,我那曾经一提起就让人心寒的家乡,走上了几
千年想走而没有走成的富裕路。如今迈步从头越,家乡人正在
编织着更加美好的路。
短短20年,中国的道路实现了历史的飞跃,日趋完善的交
通网,正在将中华民族引向那繁荣富强的未来之路。
短短20年,我的人生之路也在不断延伸,从一名乡村放牛
娃,变成了为祖国编织道路的工程师。如今我把自己的路延伸
到了海外,但我将很快回到祖国去,因为那里有我更宽广的路。
作者附信
尊敬的编辑:您好!
我是人民日报海外版的一名读者。一个多月前,当看到你
们将举办“我说改革开放二十年”征文时,我觉得很有意义。
最近20年来,中国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我为祖国的这种变化
而自豪。早就想寄篇短文给贵报,一吐心中的感受,同时也表
示我对贵报的敬意和支持。由于时间的关系,这一愿望是一搁
再搁了。作为一名道路工程师,我为祖国这些年来在公路建设
上的巨大成就而欣慰。现抽空书就拙作《二十年的路》,当这
篇文章寄出时,我的感觉是,我总算以一种方式表达了对贵报
这个栏目的一点心意。
我现在瑞典皇家理工大学道路工程系做访问学者,再过不
到一个月,我将返回中国。
8月7日寄自瑞典
《海外版 》1998-09-17 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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