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建民

　　读书切戒在慌忙，

　　涵泳功夫兴味长。

　　未晓不妨权放过，

　　切身须是急思量。

　　这首谈读书方法的诗，传说是宋代的理学大师程明道即程
颢写的。大凡坐过冷板凳，在古籍中滚爬出来的读书人，都可
以亲身证明这首诗说的有道理。

　　首句浅显易懂，是读书之先心要静，不可慌忙。但要具备
这个前提，得有一番修炼功夫，才能让心静下来，专心致志。
在古代，生活简单，社会结构也简单，没有今天这样汹涌的信
息流，读书人守着一盏青灯，几架黄卷，静心读书并不难。现
代生活节奏太快，上班族成天慌慌忙忙，难得有读书的心境。
我的一些同事，上大学时还爱读书写作，参加工作后，为生活
所累，个个都说“没感觉了”；偶尔读书，也是急用先学，应
付一下考职称，能抽闲涉猎几本流行小说，已是表现不俗了。
所以，一个人只有心如止水，心中不慌，才能与之谈读书。

　　第二句谈“涵泳”，大可玩味。譬如吃口香糖，在嘴里嚼
来嚼去，吸取的是糖的芳香，最后再把渣块吐出来。读书也是
这样：一个段落，一种观点，要让它横亘在胸，反复涌动，才
能汲取它的真髓，化为自己的心得。“兴味长”是受用，也是
诗人的读书感受。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忽然有那么一次的情景
与感悟，怎么神似某本书某位哲人的话？这就是涵泳的结果，
涵泳如流水，是可以扩大播远的；涵泳越久越长，越能享受到
读书的益处。

　　如果说前二句是说读书的一般原则，那么，最后二句就是
说读书做学问的具体方法。一部书，一段话，一个公式，百思
不得其解，那就先把它置之一边，不要再钻牛角尖。有那么一
天，你正在散步，或正在读别的书，突然放置一边的问题与正
在思考阅读的书发生关联，你赶紧拿出来比较分析，悬在心头
的难题顷刻间迎刃而解，你欢喜雀跃，周身舒泰，像有了重大
发现。“权放过”不是回避困难，而是把困难系在心上，再寻
找解决困难的方法，像武侠小说中的复仇者，起先武艺不高，
被仇人打败，然后躲开仇人，入深山拜高手，待艺高人胆大后，
再出山报仇。“切身须是急思量”，就是趁热打铁，让思想火
花交汇撞击，最终形成自己的思想。但“急思量”后，还要“
涵泳”，才能有定见。朱熹曾作个比喻，读书“譬之煎药，须
是以大火煮滚，然后以慢火养之”，这是很有道理的。

　　读书读书，尽管古今中外的贤哲总结了不少方法和经验，
但只属于第二义。好书如美食，只有亲身尝到读书的甜头，才
会主动找书读；而每个认真读书的人，都会总结出自己的读书
方法。程明道的这首诗，可看作他享受读书的精神状态，只当
作诗来读。

《海外版 》1998-09-17 第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