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会军

　　张承志，是中国读者很熟悉的一个名字。有关他的故事，
在他的同学中和作家圈里都有很多流传。六十年代，他也不能
逃脱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命运，到了内蒙古大草原，他后来的
不少小说就是源于这段生活的积累和体验。在大学招收工农兵
学员的年代，他进了北京大学历史系专攻考古学，一个时髦激
进的青年却钻进了一个远离现实的课题里，谁也不知道张承志
是怎么想的。可是，他不甘于寂寞，他开始走进文学。这是他
寻找到的惟一能够泄露激情的领域，也确实在他的小说中一个
诗人气质的张承志给了当时不少的读者许多的激动。他的小说
《骑手为什么歌唱母亲》一举获得了1978年全国短篇小说奖，
后来的《黑骏马》又获得了1982年全国中篇小说奖，以后又有
《北方的河》、《黄泥小屋》等小说都曾获得过不少的好评。
如果他坚持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凭着他的才情和努力，他会
成为一个很出色的小说家。可是，他未能这样做，却是怀着一
种别人难以理解的“坚信”而“节制”住了小说创作，而以散
文笔法写出了一部《心灵史》，引起了很大反响。

　　此后，有人希望张承志可以“以《心灵史》为他全部文学
生涯的终点”了，并认为只有这样才是“明智”之举。但张承
志不但没有终止创作，反而将文学层面拓展得更宽了。他开始
把自己的坐骑驶向荒凉而凄美的西北大地，在高原戈壁、深山
远村之间留下了一串串足迹。这便是张承志近些年来的散文了。

　　应该说散文这个载体最适合张承志。小说是作家编织故事，
散文则是作家直抒心声，二者之间有虚拟和真实之分。张承志
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尽管他的小说也充满了抒发理想之激情的
特色，但一般读者毕竟还是当作小说来读的，这对于性格“极
为直率”的张承志来说，他的真实的“心声”还是不能被广大
的读者所领悟。在他完成了《心灵史》的创作之后并得到社会
的强烈反响之时，他或许感受到了这种散文的笔法正是他苦苦
寻找的道路，于是毅然地走进了散文领域。

　　张承志的散文不同于一般作家的散文。他的散文题材主要
是以切身之感，写蒙古地、天山、戈壁、黄河、青藏高原……
的壮阔与雄伟，展现大漠回族人民坚韧悲苦的生命力。张承志
不但以沉练、严谨、冷静的笔触，将一幕幕辽远壮丽之景，一
一跃现，并且将那些看似肃穆、寂然的苍天、岩壁、谷壑，都
注入了悲凉、凄美的生命情调，为读者带来殊异的视野与感受。
张承志的散文又不同于一般散文有流畅感，虽然作者赋予了景
物以勃勃的生之气息，但他偏重批判的叙述，会使阅读呈现出
“沉闷”的感觉，似乎当读者倘佯蒙古草原、穿越戈壁滩时，
已承受了作者凝重的情感、深奥的思维。因为作者在描述景致
时，已注入了作者心灵的活动，将“我”的感觉真实表露、“
我”的表象鲜明突出出来了，使自然浩瀚、雄伟的景象现显出
“生之力量”、“生之喜悦”，以致更加坚定了“坚持奋斗的
意志”。“生命，是多么饱含意义啊！”张承志的散文给读者
的启示是多么的强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华散文珍藏
本》丛书推出了“张承志卷”。

　　应该说，小说是张承志步入文学殿堂的开始，而散文则显
示了他文学道路上的辉煌，或许张承志还是不满足这些成就，
他又迷醉于绘画世界，并把它们悬挂在书房里以供来访者欣赏。
但无论怎样，所能实现张承志“传世渴望”的还是他的散文。

　　去年开始，张承志受聘于三联书店主编《三联天文地理》
杂志。说是主编，实则从组稿、发稿、编排、设计，以致电脑
制作样样都管。这对张承志又是一个不小的变化。他是否也会
做得非常出色，现在还不好断言，因为现在还没有看到他的成
品。我们在等待着。希望他会给我们一个新的惊喜。

《海外版 》1998-09-17 第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