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西两个小村因建桥引发流血械斗
“幸福桥”变成“冤家桥”(热点追踪)
(附图片)
本报特约记者 杨 咏
鲜血换不来幸福桥
广西贵港市港南区思怀乡的河
村和柳村,被一条武思江相隔。为
了摆脱贫困,河村村民勒紧裤带,
自筹资金,要在江上架座桥,老百
姓称之为“幸福桥”。谁知,建桥遭到了对岸柳村的强烈反对,
两村之间多次发生流血冲突,“幸福桥”成了“冤家桥”。
7月27日上午,骄阳似火。我们从广西贵港市出发,驱车一
路颠簸,通过轮渡过郁江,大约一个多小时,到了柳村。一江
之隔的对岸是河村。记者看到,河村是一个三面环水、一边依
山的小村屯。在一位村民的帮助下,我们用锄头开路,互相搀
扶着艰难地走到河边,小心翼翼地爬上一个由4个大轮胎和十几
块木板组成的简易筏子,拽着缆绳,摇晃着渡过江去。
听说有记者到来,河村不少村民围了上来,不到半小时,
便聚集了三四百人。村委会主任韦桂雪噙着眼泪对记者说:“
我们村居住着968名村民,是贵港市最边远的一个山村,交通不
便,赶圩、进城里看病、孩子上学、买化肥、送公粮都要坐船,
洪水季节就更困难了。老老少少都盼望有座桥。”
“1995年春节期间,我们开了一个全体村民大会讨论决定:
为了求生存求发展,每人均摊200元,自己出资出力建一座造福
子孙后代的大桥。那个时候的贵港市市长蒋纯基得知我村人均
拿出一年收入来建桥后,立即给我们写了一封信表示大力支持,
并以个人名义捐了1000块钱。”
但是河村人做梦也没想到,为了建一座桥,会给自己带来
那么多的麻烦和灾难。村民黄济生回忆说:“去年10月9日上午
8点多钟,柳村有人纠集70多人,剪断了我村建桥用来空中送料
的钢丝绳,我上前跟他们讲道理,没想到被柳村的一些人打昏,
抛到江里,后来被我村里的人送进医院急救。医药费花了5000
多块,都是借的,至今也没个说法。”他说着便用手扒开头发,
让记者看他的伤疤。
柳村人连孩子也不放过。河村一位小女孩对记者说:“我
前年在柳村上五年级,为建桥的事,十几个河村的同学都被柳
村人打了,现在只好呆在家里。”
80多岁的老太太李兆年哭着对记者说:“当年闹革命,我
们村里死了一些人。今天,我们不要政府一分钱,勒紧裤带凑
钱建桥,合理合法,柳村有人讲,建桥会破坏风水,不让建桥,
还搞破坏,村里人被打。都三年了,政府怎么就管不了呢?”
当记者准备离开的时候,全村300多人在暑气逼人的河滩上
跪下,一位男子抓住记者的手,用袖口擦着眼泪说:“我是19
58年政府修水库征地搬到这儿的,像我这样的搬迁户有500多人,
这里地少人多,生活很困难,建桥又不行,现在你们来了,希
望你们为我们伸张正义。
柳村誓死“反侵略”
当天下午,在思怀乡人大主任何英林的陪同下,记者来到
了柳村。刚进柳村口就看见了庙宇,庙里摆放着一些塑像和牌
位,其中有孔子、关公等。何主任让柳村的文书去找柳村的书
记和村长,说上边来人了,赶紧过来。但是,时间过了一个多
小时,直到采访结束,记者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踪影。
何主任对几位在场的村民说,记者来调查建桥的事,你们
能不能告诉记者,书记和村长的家住什么地方。他们都说不知
道。其中一位男子对何主任说:“你找谁也没用,桥就是不让
他们建。”
记者走到河边,学校大门约50米处有一排平房,正对着桥
墩。记者攀登到屋顶,看到屋顶上有十几米长的一溜石头堆,
每块石头差不多有拳头大。一位乡领导告诉记者,这排房子是
用来阻挡建桥的,石头是对付河村的。
一位50多岁的徐姓男子抱着小孩冲记者吼道:“你们上边
来人管个屁用,河村人建桥不跟我们商量,而且建桥的方向正
好是我们村学校的大门口,我们怎么让他们建呢?!他们来,
我们就给打回去,就是我们的亲戚也照打不误。”
乡领导告诉我们,柳村之所以不让建桥,是因为河村是块
“虾地”,而柳村是块“鲤鱼地”,河村建桥的位置正好“虾
刺”对着“鲤鱼嘴”,大桥建成将刺破“鲤鱼嘴”,会破坏柳
村的“风水”。
据介绍,从建桥开工那天起,两村发生过多次械斗。每次
械斗,柳村都用手扶拖拉机搬运石头,向河村施工人员抛砸,
有人挑唆所有的人都得参加,不参加的将被开除族籍,参加的
人如果死去,他们保证抚养其家人,并正式成立村“反侵略委
员会”。现在柳村的族头比基层组织领导还管事。
1995年5月4日,柳村以打锣为号,族头徐继球纠集100多人
到武思江中破坏已挖好的第三个基坑。柳村的柳江小学校长要
求全校立即停课,唆使学生拾石头打河村施工人员。
去年10月9日上午,在柳村的徐厚树、徐能坚和徐达香等人
打伤黄济生后,河村出动了30多人到柳村要求柳村给其医药费,
被柳村100多人围攻。双方各伤4人。思怀乡政府知道后派出工
作组4人到现场,被柳村群众包围,党委刘副书记被柳村人用禾
叉刺伤手臂,纪委书记的脸也被打青。
今年3月12日,思怀乡政府组织了近40人去恢复被柳村破坏
已一年多的道路。刚开始动工,柳村族头又纠集了百余人,手
持长刀、棍棒、禾叉等赶到现场围攻乡干部,并扬言“谁动土
就打死谁”。干部们被逼撤退。
仅仅是一个迷信问题?
翌日上午,记者如约到了港南区政府,采访时有5位区领导
在场。
记者问:“几次械斗,打伤了这么多人,又拖了这么久的
时间,为什么主要肇事者一直逍遥法外?”
副区长潘展雄回答说:“我们多次派了区乡工作组到柳村,
深入进行调查,但是他们不提供消息,无法取证,肇事者都外
出打工去了。我们认为他们是群体械斗,小冲突,都是轻伤,
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我们不好处理,何况我们只有83个公安人
员,怎么对付得了千余人的群体呢?”
潘副区长又说:“解决这问题难处很多,一是柳村反对建
桥是属于群体性质,二是他们的亲戚在外做官的人很多,最高
的是副厅级,还有8个正处级呢!科级的都统计不清了!他们掌
握了法律,容易钻法律的空子,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弄不好要
影响社会安定的。”这也许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记者问区委莫启锋书记为什么迟迟复不了工?莫书记说:
“河村建桥的桥址是否科学值得怀疑。”记者说:“据我们所
知,桥址是权威部门经过科学测算后选定的,您还是该工程的
总指挥长。不知‘桥址的科学性值得怀疑’是谁说的,是什么
时候说的?”莫书记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据河村村民反映,河村代表多次上访,莫启锋则认为:“
河村建桥是乡政府应解决的事,我们区委没有必要牵头管;我
们曾经向两村在贵港市工作的干部发过一封信,希望他们能做
些工作,据说河村的一些干部做了,但是柳村没有一个回来。
这事情具有特殊性、复杂性,很难办。”
莫书记最后说:“我还有两套解决方案,不用河村开支,
而是用另一个项目配套进去。”记者问:“要是没有这个项目
怎么办?”他神秘地说:“我们政府有我们的打算。”记者要
求看一看他们的两套解决方案,但对方都以“保密”为由加以
拒绝。这两套神秘的“方子”究竟是什么?何日才见天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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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最新消息,建桥一事已引起各级领导的重视,目前,工
作组已进驻河村,人们看到了希望,记者也密切关注事态的发
展。
《环球时报 》1998-09-13 第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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