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鹏

　　在M的哲学里，没有什么比失信更令人
难堪了。

　　多年以来，M在生意场上保持着良好的
人际关系，他和银行之间的全部信贷业务
也建立在这种默契之上。在日本，“关系
”是商界的致胜法宝已是不成文的游戏规
则，公司和银行的关系、雇主与雇员的关
系形成一种相对稳定的结构，在很长一段

时间里共同推动这个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稳步前进。

　　M的海产品进口公司处于传统多层销售体系的第三层，他每
天工作17小时，用贷款购入各种海产品再批发给东京市场的摊
贩，凭借这种销售网络，M可以将竞争对手挡在门外，并把价格
控制在较高水平。

　　去年8月，一向爽快的银行突然一反常态，在M急需贷出一
笔进口预付款时拒绝了他。接着他发现过去的贷款来源陆续断
绝，M苦苦支撑到今年3月，终于申请破产。

　　今年4月份，M开始赋闲在家，每天读书度日。从外表看，
M是个典型的商人，整齐而略带卷曲的灰发配一副金丝眼镜，白
衬衫平整得一丝不苟，只是一双赤脚显示了他现在的状况。M凄
然一笑说，“我第一次整天足不出户。不过，我也第一次欣赏
到了樱花。”M的家位于东京近郊，墙上挂着班轮日程和收集自
世界各地的渔具。“让老主顾们蒙受损失，我觉得羞愧”，他
的脸涨得通红，“但我真的太困难了”。

　　公司破产后，M在亲戚朋友的资助下，日子过得很节省，姐
姐每月给他送两次大米，妻子也开始为生活精打细算。

　　M公司的成长并得益于旧的商业金融体系，最终却因旧体制
的缺陷而破产。如今，他已经成为一名金融改革的忠实拥护者：
“有人担心西方管理模式会冲击日本传统的思维方式，但我必
须进行改革，不能再依赖人际关系。”

　　现在，M正在筹划重新开业，日本银行为他提供了绝大部分
贷款，作为补充，他还向西雅图的一家美国银行申请了贷款。
这一经历令他深有感触：“相比之下，美国银行会听取我的意
见，考察我的经营计划，他们更像是合作伙伴；在日本，个人
贷款总是模棱两可，我要‘请求’，甚至是‘恳求’。”谈到
重操旧业，M表示不会再按老方法做生意了，他要雇佣懂得电脑
和金融的员工，而不以资历深浅决定取舍。换句话说，他会打
破日本商业的旧习俗。▲

　　图：日本商人M

《环球时报 》1998-09-13 第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