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驻比利时特派记者　丁　刚

　　6月的最后一个傍晚，我走进布
鲁塞尔现代艺术博物馆。售票员笑着
说：“假如你没有记者证，你就会错
过与马格里特‘交流’的机会。”这
是纪念比利时超现实主义大师马格里

特（1898—1967）百年诞辰作品展的最后一天，而最后三天的
门票已在两周前全部售罄。

　　展厅中，人流缓缓向前移动。我从那惊奇与迷茫的目光中
觉察出，对这些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观众来说，这一件件艺
术品更像是一道道待解的难题。数月前，我曾在阿姆斯特丹参
观过梵高艺术博物馆。在梵高的作品前，我感觉到了心灵的震
撼。那强烈对比的色彩与狂放的笔触展现出的是一种火山喷发
般的生命力。而此刻，面对马格里特的作品，我仿佛坠入一张
神奇的思想之网。面对如此众多的神秘意象：那像海市蜃楼般
浮现在空中的人体躯干、椅子和圆号（《风云将变》）；那一
个个像雨点似的撒落在屋舍林立的街道上的人体（《财源宝地》
）；那飞悬在大海与蓝天之间的巨石和巨石上那一座小巧玲珑
的古堡（《比利牛斯山上的城堡》）；那用蓝天白云裁剪而成
的飞鸽；还有那个照镜子的男士，镜子中不见他的脸面却是他
的背影———这一切是荒诞？是幽默？还是一个个富于哲理的
象征？

　　记得马格里特曾对试图解释他的作品的人讲过，“我的作
品中的形象没有什么含义。如果你想去思索，那我也没有什么
办法。就像人明知有门而不入，非要去钻墙一样。”我瞧着那
些正在痴迷地“钻墙”的观众，想笑又笑不出来，因我连我自
己也和所有的观众一样，在目光和作品接触的那一刻，大脑便
产生出“钻墙”的冲动。马格里特的作品有一种使你欲罢不能
的思想冲动。

　　据说，用画笔编织思想之网的马格里特童年时特别喜欢看
卡通画册，酷爱大海和蓝天。后来，这些题材就不断地出现在
他的画面上。在故乡莱斯尼斯，马格里特是个出了名的捣蛋鬼，
他常常会做出别的孩子连想也不敢想的恶作剧来。1915年，马
格里特来到布鲁塞尔皇家艺术学院学习。同学们很少在校园里
看到他的身影，可他的身旁却聚集起了一批现代派艺术家。这
批年轻人试图突破传统的艺术观，用新的表现形式来表达他们
对世界的看法。他们当中有许多日后都成为比利时颇有名气的
作家、诗人和画家。

　　在马格里特早期的作品中，人们可以看到那个时期所有现
代派风格的影子，如达达派、立体主义和未来主义等。他的作
品中的大多数形象都在以后不断重复出现。因此，有不少人认
为，他早期的创作最有活力。

　　二战开始后，法西斯的暴行使马格里特感到超现实主义的
苍白无力，他试图改变画风，借鉴印象派的技法，画一些现实
题材的作品，但最终却没有得到社会的承认。1948年，马格里
特首次在法国举行个人展，作品无一售出。在夫人的劝告下，
他又重新开始了对超现实主义的追求。不过，他最终超脱了法
国超现实主义派画家的风格局限。所有的法国超现实派画家都
迷恋梦幻、机械，但马格里特的笔下却常常出现蓝天和大海。
因为马格里特的画太神秘，难以评解，因此有人说，他的作品
已经超出了艺术的界限。

　　生活中的马格里特像是一个保守的绅士。他不大爱出门，
非常注重仪表。在展出的旧照中，他几乎全是身着西装革履。
马格里特说过：“当我抛开画笔时，我就像是在玩一个传统的
绘画游戏，比如，住在一幢舒适的房屋里，每天按时进餐……
”

　　有人说，马格里特的成功在于他作品中的那些神秘莫测的
形象，而不在于他的画技。因此，他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但
不是一个伟大的画家。在所有的评价中，我更喜欢一位比利时
画家的比喻。他说，希区科克是电影艺术中的马格里特，而马
格里特则是绘画艺术中的希区科克。这个比喻使人想起希区科
克的另一个称号：悬念大师。而绘画艺术中“悬念大师”，马
格里特当之无愧。▲

　　上图：情侣（1928）

　　下图：绿洲（1925－1927）

《环球时报 》1998-09-13 第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