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宪忠

　　在过去经济发展过程中，为什么缺少创造经济剩余的意识
和能力？这是因为我们过去在进行经济生产的时候，主要投入
了土地、资源、能源、资金及大量的劳动力，我们是通过这五
大物质要素的投入来实现产值的。而土地、资源、能源、劳动
生产率、资金都是物质性的要素，这些物质性的要素也都是成
本。凭物质性资源的高投入低效率换得高产值，用产值减去物
质性要素的成本当然没有多少剩余。我在国内许多城市调研看
到：这些年我们许多城乡经济发展、许多地区发展在很大程度
上是把土地直接转换成了资金，直接转化成了产值。许多地区
把土地一卖，一下产值就上来了。问题是我们还有多少土地能
卖？在国内调研我们还看到，很大程度上，我们的开发区也是
在开发土地，并不都是在开发技术，并不是在开发高附加值的
产品。我到海外的一个开发区考察，该开发区土地使用面积是
580公顷，3万员工，产值是700亿元人民币，700亿元人民币除
以3万员工，人均产值200多万，我们哪个开发区能达到这个水
平。我们不妨以北方某省为例分析一下我们的物质性资源的使
用情况。1996年该省经济效益排在全国后列，高投入低产出，
没有经济剩余是其重要原因。该省平均每万元产值能耗比全国
平均水平多0．7吨，如果其能耗达到全国的平均水平，就可以
节省20多亿；该省资金利润率比全国水平又低，如果资金利润
率能提到全国平均水平的话，那么又可以剩下7亿。如果能耗省
下20多亿，资金利润率增加7亿多，财政收入就可达160多亿。
其中近30亿就是无成本的增长。在今天，不重视创造经济剩余，
再用物质性资源拼产值，就是对经济发展的反动。再看资源投
入，中国有许多酒厂，现在酿一吨啤酒需要30吨水，我到丹麦
嘉士伯集团看到酿一吨啤酒只需要5吨水。中国酒厂产量再高，
产值再高，水不是成本吗？产值减去资源成本，我们还剩什么？

　　以中国某大集团为例，这是全国最好的汽车制造厂之一。
但是将其与全世界汽车大集团比，我们确实很低。该集团建厂
40周年时才生产不到200万辆汽车，而日本丰田公司一年就生产
300多万辆汽车。拥有10万职工的该集团1992年汽车营业额才6
0多亿人民币。当时日本丰田公司也是10万职工，1992年汽车营
业额是600亿美元，600亿美元比60亿元人民币，劳动生产率是
我们100多倍。

　　50年前，长白山有9亿立方米的活木贮积量，现在不到900
0万立方米，不到50年时间，我们把长白山林木砍倒9／10。林
业局产值上来了，如此下去我们还有长白山吗？说说劳动生产
率，中国现在制造一台汽车需要178个小时，发达国家才需要1
0个小时，开工178个小时，需要多少电，需要多少水，需要多
少能源，需要多少工人工资。所以我们的产值在很大程度上都
是用成本堆积出来的，不是我们用其它现代因素创造出来的。

　　我们过去仅仅算产值，从来不算投入产出。从长远来看，
我们很大程度上是超额使用了五大物质性因素，这会为我们今
后的发展制造很大的陷阱。所以很明显的问题是，中国的经济
下一步发展主要不是产值问题，而是怎样能创造经济剩余的问
题。创造产值的问题往往是拼谁多使用资源、多使用能源、多
使用资金的问题，创造经济剩余的问题是企业的素质、地区的
素质、乃至国家的经济素质的问题。无论为了提高今天的经济
增长质量，还是实现明天的可持续发展，都必须抛弃产值至上，
而以创造经济剩余为目标。

《市场报 》1998-09-14 第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