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镒

　　久居闹市，了无诗情，但晨起推窗，闻得小巷深处一声“
白兰花要不？两毛钱，香三天”的卖花姑娘叫卖，却着实让人
意趣盎然。尘市里有灵气的事儿，只要留心，总是会有的。

　　就说近来的交谊舞热，忽如一夜春风来，为丰富文化生活，
又增加了另一种诗意，星罗棋布的舞厅从大城市的企业、机关、
院校办到了农村院坝，连自恃老成，走路都踱着方步的斯文人，
也敢邀人“扭几步”。周末讨好人的法子，莫过于送上两张体
面的舞票。看来，传统的剪烛西窗，把酒东篱，已远远不能满
足现代中国人的业余生活和情感交流了。

　　但我仍旧纳闷，人为什么要跳舞？查找老祖宗的见识，只
见《毛诗序》上这样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
叹之，嗟叹之不足而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
之蹈之也。”由是看，跳舞属人之情感升华使然，岂用得着为
“舞之蹈之”犯难。

　　１００多年前中国清使出访西欧，第一次向朝廷呈报描绘
的西洋交谊舞，曰：所谓交谊舞者，“系男女二人相视，互相
搏击云尔”。多糟糕透顶，高雅的社会情感交流被亵渎得令人
哭笑不得。而这种亵渎，在那些封闭僵化的岁月何止于斯。至
今，不还有人对跳舞嗤之以鼻：“伤风雅！”“有什么意思？
”殊不知，生活需要七色阳光，马克思也早在１００多年前就
发出过这样的诘问：“人们赞美大自然的美妙和赏心悦目，但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要求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只有一种形式？”
（《评普鲁士书报检查法》）现代社会造就了巨大的物质堆积
和频繁的生活节奏，也难免带来人的情感孤独。而无论社会属
性或是自然属性的人，又都是离不开真诚的交流。如果把群体
的意义理解为一点，不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就是躲进
小楼，蜗居简出，那只能是被麻木的痛苦充实。人来自自然，
本能地需要回归自然。毛泽东曾用“口之于味，有同嗜焉”来
谈及人类的共同点，不同民族和国度的优秀文化形式，从来都
在交流中相互认同。更何况，在这改革开放的当今中国，在世
界范围早已普及的区区交谊舞？

　　当然得赶紧申明，不是主张人人非得跳交谊舞，但无疑中
国人社会情感交流的圈子应该扩大，也正在扩大。故所谓交谊
舞者，“系返璞归真，应观念开放之运而生云尔……”

《市场报 》1998-12-12 第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