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03-31

徐月 　　四年前，江苏南通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者为逃避法 律制裁，竟神通广大地将两名公安人员、两名检察官、两名 法官和一名律师拉下了水。因法官参与作伪证，致使肇事者 逍遥法外。四年后，政法机关通力合作，将肇事者及作伪证 者擒入法网。3月28日，南通市中级法院作出了终审判决 　　驾车闯祸惹命案交警判定“负全责” 　　1995年8月18日，南通江阳服装有限公司职工王新民，驾 驶三轮摩托车行至该市人民东路塑料五厂东侧路段时，车厢 右前角与同向行驶的余昌钟表店退休工人葛德泽所骑自行车 相撞，导致葛摔倒，自己则驾车离开了事故现场（当时有人 将其车牌号记了下来）。葛德泽因颅脑伤抢救无效死亡。 　　事故发生后，南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找到王新民询问情 况，并对其摩托车与葛德泽的自行车进行了碰撞痕迹鉴定， 结果两车痕迹对比吻合。交警支队遂于9月6日认定：“王新 民驾车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条例》，驾车时观察自行车动态 不够，造成事故，与自行车接触后未及时发现，驶离现场。 王新民负事故全部责任。” 　　还是亲戚靠得住法官密谋找伪证 　　王新民接到认定书后，便邀大妹夫马新山一起到三妹夫 汤建勋家商量对策。 　　时任南通崇川区法院经济庭副庭长的汤建勋出主意说， 王新民的证人太少，不足以推翻事故鉴定，一定要寻找可以 证明王不是肇事者的目击证人。他建议，由住在事故发生地 附近的顾昂出来作证。 　　王、马听后吃了一惊，顾昂不就是汤的姐夫吗？汤建勋 说：“亲戚靠得住，人家不会懂的，谁能查得这么细？”说 着，便打电话请顾昂过来。 　　心里没底的马新山对汤建勋说，这样做是否风险太大， 一旦被人家发现，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汤建勋却显得很自信。 大约半个小时后，顾昂来到汤家，经汤做工作，最终还是答 应了作伪证。 　　汤建勋草拟了一个相当于顾文化水平、约50字的证词， 证明他在现场看到葛的自行车与另一辆自行车相撞。接着， 顾昂将证词重抄一份收了起来。几人还商定：第二天，在事 故发生地张贴寻找目击证人启事，由顾昂佯装看到启事后打 电话给王新民的单位，然后再出具证词。为确保万无一失， 王新民将肇事经过向顾讲了一遍。顾昂复述无误后，才带着 证词离开汤家。 　　第二天上午，顾昂将电话打到了王新民的单位。单位工 会领导陪王一起找到顾，王装作与顾互不认识，拿到了那份 假证词。 　　织就一张关系网换得一纸“不起诉” 　　事故发生不久，南通市公安机关以涉嫌交通肇事罪，将 王新民案移送崇川区检察院起诉。1996年3月25日，区检察机 关以证据不足为由，退回补充侦查。 　　7月19日，公安机关再次移送起诉。9月3日，崇川区检察 院再次以证据不足退回补充侦查。 　　1997年5月12日，崇川区检察院对公安机关再次移送起诉 作出决定：“本案已先后两次退回补充侦查。经公安机关补 充侦查后，认定王新民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仍属证据不足， 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王新民不起诉。” 　　受害人家属遂向南通市检察院提起申诉。1997年6月6日， 市检察院作出复审决定书，维持崇川区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 　　在“不起诉”的后面，有王新民、汤建勋精心编织的一 张“保护网”： 　　王新民得知公安机关向崇川区检察院移送此案后，即请 汤建勋疏通关系。王新民在被区检察院传唤后，与马新山一 起到该院有关人员家里打招呼，并送上睡衣、西装、奶粉和 香烟等礼品……承办人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调查”，终于 认定此案“证据不足”。 　　1997年7月10日，根据新《刑法》，受害人家属向崇川区 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自诉。然而，法院直到1998年6月9日 才开庭审理此案。而在此前，由王新民出钱，汤建勋出面， 该案审判长被请到汤家吃饭，王的辩护律师也同桌相陪。 　　在庭审过程中，汤建勋的姐夫顾昂出庭作证，称他在现 场看到的是两辆自行车相撞，摩托车没有碰到自行车。受害 人家属闻听大喊：“这是伪证！”当日，此案休庭。 　　1998年12月18日，崇川区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指 控被告人王新民犯交通肇事罪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 被告人王新民无罪。 　　受害人家属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院于1999年3月3 日作出裁定：交通事故责任书系孤证，且与其他证据相矛盾， 证据不足，维护原判。 　　遗属申冤拨疑云顺藤摸瓜真相白 　　1999年8月，南通市政法机关在“争创人民满意”活动中， 接到受害人家属的申诉信。市政法委案件协调科调阅了此案 卷宗后，认为此案中的目击证人是关键。他们从公安机关调 阅了涉案人员及证人的户籍档案，终于发现了一个极为重要 的疑点：目击证人顾昂与汤建勋及交通肇事者之间均有亲戚 关系。 　　为把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南通市政法委领导先后4次召集 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中级法院的负责人开会协调，决定 按照法律程序，由检察院撤销不起诉决定，由法院撤销一、 二审判决，由公安机关缉拿犯罪嫌疑人。 　　8月16日，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对肇事者王新民实行刑 事拘留，王如实供述了与他人合谋向司法机关提供虚假证词 的事实。 　　9月14日，顾昂被逮捕。 　　9月27日，汤建勋被逮捕。 　　10月29日，崇川区人大常委会作出撤销汤建勋审判员和 副庭长的决定；11月8日，崇川区法院决定开除其公职。 　　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南通市中院指定海安县法院审理王 新民交通肇事案及汤建勋、顾昂伪证案。12月27日，海安县 法院一审判处王新民有期徒刑3年，并处赔偿受害人家属死亡 补偿费、扶养费等3．9万多元，一次性补偿受害人家属经济 损失2715．3元。 　　今年1月19日，海安县法院一审以伪证罪判处汤建勋有期 徒刑4年；判处顾昂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 　　涉及此案的还有两名公安人员、两名检察官、一名法官 和一名律师。他们分别受到撤职、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 过等处分。 　　3月28日，南通市中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海安县法院的 一审判决。 　　《华东新闻》　（2000年03月31日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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